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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墨长沙》第一卷 名山故事(五)

(发布时间: 2020-06-24 来源:

编者按:《点墨长沙》图书由长沙市地方志编纂室组织编纂,岳麓书社出版。该书系编审、文学创作二级、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龚军辉创作的反映长沙山水风景、历史人物、故事传说及风土人情的一套描摹、写意长沙的读本。丛书以长沙人文历史为经,以43个极具代表性的山水洲城、教科遗存名胜景点为纬,全面而深刻地描绘了长沙千年发展的内在轨迹,反思了湘人精神家园的建构嬗变,既是对古城长沙历史面貌的真实还原,又有对长沙未来发展的理性思索。本书以散文笔法勾勒历史,以景带人,以人说史,以景抒情,兼备史料之厚重、专著之雄薄、叙事之灵动,字里行间充溢着散漫的哲思与诗意的写真。现将全文分节转载,以飨读者。



接上文(3.志士葬骨遗湘风 中


第一卷 名山故事上部 麓山风云

岳麓山:侠肝丹心忠义魂


3.志士葬骨遗湘风(下)


当然,抗日阵亡的远不止长沙战役的将士,在那场民族大灾难当中,湖湘子弟中的不少人为了救国救亡,赴汤蹈火,青史永铭。后山山麓,就葬有齐学启(1890—1945,国民党新三十八师副师长)、张镜远(1907—1938,国民党第三十六军第五师代理师长)两位将军。

齐学启


张镜远

前一位是宁乡人,与孙立人率军赴缅配合盟军作战。仁安羌援救英军声名远扬,卡萨痛击日寇让敌闻名丧胆,被俘斥敌决意求死报国忠肝义胆豪气冲天,仰光中央监狱俘虏集中营训责汉奸中外动容。冯玉祥将军称其“宁死不屈世惊叹,壮烈足称中华魂”,实在一点也不为过。

后一位是安徽含山人。1938年11月,在炮艇、登陆艇的强攻掩护下,日军两个装备精良的加强大队(营)进犯岳阳北城陵矶。张率军顽强阻击,屡败敌军。后来日军出动飞机密集轰炸,使中国官兵伤亡惨重。中国军队渐渐失去战斗力。27日,城陵矶落入敌手,张镜远举枪自尽,以身殉国。

第三类,人民革命斗士之墓。最有名的当然是肖劲光(1903—1989,人民海军的主要创建者,中国人民解放军开国十大将之一)墓园。与安葬在岳麓山的其他名人不同,肖劲光的老家就在山脚下的赵家洲巷,现故居与墓园山下山上遥相呼应。他早年在长沙名校长郡中学读书,并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直到1921年4月和刘少奇等一起到苏联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他生活于斯近二十载,对山上的一草一木皆有感情。1993年,湖南省人民政府为他在岳麓山立下了铜像。铜像为半身胸像,着大将军服,十分威武。铜像前有一广场,周围松柏环绕,显得庄重肃穆。

肖劲光

肖劲光铜像(现位于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山)

除此外,还有电视塔旁的陈明仁(1903—1974,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与谢芳如合葬墓,苍筤谷谷口左侧山坡上的高继青(1927—1949,爱国学生的杰出代表)墓,枫林路与半山亭景区中途的肖伟(1920—1948,醴陵矿警队武装起义领导者,肖劲光之侄)墓,桃源村上方的黄爱(1897—1922,工人领袖)墓、庞人铨(1898—1922,工人领袖)墓,白鹤泉附近的黄静源(1900—1925,湖南早期工运领袖)墓,某偏僻处的汪先宗(1890—1925,早期湖南农运领袖)墓等。青山埋忠骨,功勋载史册,这些革命斗士的事迹也因墓而彰明,成为开展思想政治教育的重要场所。

岳麓山当然不仅只是政治人物和将士的舞台,更是文化教育者的风水宝地。

作为我国古代著名的四大书院之一的岳麓书院,是岳麓山的一块金字招牌,更为岳麓山的钟灵毓秀填注了文脉资源,从北宋以来就成为中国学术界的一个重镇。自然,其中名师不断,周式、张栻、朱熹、陈傅良、真德秀、魏了翁、张忠恕、吴澄、吴猎、欧阳守道、叶性、陈论、李东阳、王守仁、季本、罗洪先、邹元标、张元忭、吴道行、高世泰、车万育、陈际鼎、廖俨、李文炤、易宗涒、曹耀珩、房逢年、王文清、周焘、旷敏本、吴荣光、毕沅、吴大澂、万年茂、张九镒、罗典、王坦修、袁名曜、贺长龄、欧阳厚均、丁善庆、周玉麒、徐棻、王先谦、程颂万、谭嗣同、梁启超、陈宝箴、皮锡瑞、宾步程等先后在此执教或讲学,是教师群中的杰出代表。

岳麓书院

他们教书育人,开启智慧,是文化教育湘军的先导。而正如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佛教协会常务理事周叔弢撰联所称“院以山名,山因院盛,千年学府传于古;人因道立,道以人传,一代风流直到今”,没有这学术重镇一贯的专注、精心的灌溉,不会如泉水般接连涌现湖湘大地上那天灵地杰般的政治改良派人才群(陶澍、贺长龄、严如煜、魏源)、中兴将相人才群(曾国藩、左宗棠、郭嵩焘、胡林翼、李元度、刘蓉、刘长佑、曾国荃、刘坤一)、维新变法派人才群(谭嗣同、唐才常、沈荩、黄遵宪)、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派人才群(蔡锷、黄兴、蒋翊武、陈天华、程潜)、新民主主义革命家人才群(毛泽东、蔡和森、邓中夏、何叔衡、李达、罗章龙、甘泗淇、谢觉哉、何长工、袁任远、周小舟)等。岳麓山也有幸留下了众多教育家的灵柩,使其教育的传统薪火不散。

粗略统计,葬在此山的文化教育名师,除却葬在飞来石右侧的吴道行、葬在赫石坡的陈开金、葬在归宿亭东侧的龙均甫、葬在纪忠亭南的彭家贞(号香山,清嘉庆辛酉科举人)外,还有葬在穿石坡原教育公墓区的谢祖尧(1889—1946,明德中学代校长、湖南第一师范学校校长)、丁文江(1887—1936,地质学家、地质教育家,是中国地质事业的奠基人之一,著名的汉语语言文字学家)、李相琼(1899—1947,稻田女校教务主任兼化学教员)、夏开权(1901—1948,民国教育部参事、立法院立法委员)、彭先泽(1902—1951,“中国黑茶理论之父”,湖南修业农校茶科主任、湖南省农业改进所茶作系主任、安化茶场场长、克强学院教授),赫石坡的易鼎新(1887—1953,湖南大学代理校长)、任凯南(1884—1949,湖南大学校长、武汉大学经济学系主任,经济学家)、缪恩钊(1893—1959,湖南大学教授)、李蕃熙(1895—1951,湖南大学机械系主任兼教务长,教授)与夫人伏淑纯、黎溎荪(湖南高工校长)、曾昭权(?—1952,曾国藩曾孙,湖南大学工学院电机系主任、教授)、方梗楚(湖南大学电机系教授)、方授楚(1898—1956,湖南大学、湖南师范学院中文系教授)、董爽秋(1896—1980,湖南师范学院和湖南大学生物系教授、系主任)、唐艺菁(湖南大学土木系主任、教授),葬在湖南师大知新村后方的杨树达(1885—1956,湖南文史馆馆长、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学部委员)、董纯(1903—1954),葬在后山桃花岭联络村二环线西南的方叔章(1882—1953,省文史馆副馆长)。

这些文化教育大家,或是学术楷模,或为行为典范,皆以忠于知识、仗义执言而著称,一抔黄土何能淹没其熠熠光芒?以明末吴道行为例:他一生提倡治国平天下的“有用之学”,东林学派传人高世泰称赞他:“道以朱张为宗,与文端(顾宪成)、忠宽揆(高攀龙)固一也,可不谓衡湘之贤哲哉?”他培养出了与顾炎武、黄宗羲齐名的大思想家王夫之,可谓名动天下。崇祯十七年(1644)三月明王朝覆亡,吴道行“郁郁不自得,一日趋吉藩故邸,望阙痛哭展拜,舆归(岳麓)山中,不食而卒”,以死明志,最终实践了他的老师张元忭所教诲的“爱国忠君仗至诚,休将一念坏平生。勿欺请绎宣尼训,留取丹心答圣明”的人生理想,表现了“衡湘贤哲”的清白与高洁。明代最后一任长沙知府堵允锡为其撰《吴嵝山墓碑》,碑文中云:

长沙之岳麓,于岳为距,于郡为客,为贤者区薮,为名物景光。先生生当若地,近厥幽居,讲学于山堂,志纪其胜迹,而不足以竟先生之奇,毕岳麓之事。于是怀忠感赋,绝笔甲申,千秋已矣,一笑冥冥。度麓陌阡,升麓冈原。营苍筤以载魄,抱苍白而长眠。先生以岳麓为生死焉。

如今墓碑已毁,幸清代陈运溶将其全文收录在《湘城访古录》中,碑文才得以流传。

“惟楚有材,于斯为盛。”不错的,只要到过岳麓山走进过岳麓书院的人,都会油然而生这样的嗟叹。朱张会讲的历史镜头在人们脑中放映,朗朗书声吟诗作赋问道探研的图景似在眼前,而一个个或学识渊博或气节凛然或指点江山者亦会走出课本,向你微笑,向你招手……“惟楚有材,三湘弟子遍天下;于世无偶,百代弦歌贯古今。”你可以不熟悉书院的历史,可以不太了解岳麓山,但是,这里的古木苍苍会告诉你一切答案。书院里的古木以桑、槐、樟为主,多高大如磐,直耸云霄,树龄大多在一百至二百年之间,但五百年以上的也不在少数。据说,朱熹在此讲学时,就曾手植樟树一株,人称“朱子樟”。清人吴敏树(1805—1873,字本深,岳阳县人,柈湖文派的创始人,清道光举人,著名的文学家、经史学家)写有一诗说:

万木仰一秀,大根蟠众灵。

昔贤留仿佛,兹贤见仪型。

干抱风霜黑,枝扶天地青。

当年习礼处,槐市愧谈经。

四月槐花盛开时,从头门过赫曦台跨大门而入,槐蕊漫撒,馨香伴你;而桑、樟青青,魁然而立;一路行来,既有书香萦绕,又有色香俱佳的景致入目入鼻,真是令人兴奋。古语说:“槐花黄,举子忙。”旧时农历七月,槐花结籽呈嫩黄色时,正是举子忙于应试的时节,为考上进士高中状元,成千上万的童生们聚于这深宅古院刻苦研读,那该是一幅怎样叫人惊叹的景象。《三辅黄图》中载:“仓之北,为槐市,列槐数百行为队,无墙屋,诸生朔望会此市,雍容揖让,议或论槐下。”从此可见这文化市场盛况之一斑。古人称读书的地方为桑槐之地,意喻为读书人必须像春蚕食桑一样,勤奋学习才有所成,其鞭策力可谓极大之有。岳麓书院二门有匾书“潇湘槐市”,四字极赞此处盛事,符合人事,又契合风水,确为妙题。

岳麓书院二门牌匾“潇湘槐市”

认真研究可以知道,岳麓书院之所以名冠古今,延续下来,弦歌不绝,与它的开放政策是分不开的。在学员的录取上,它不拘于地域,也很少论及出身,这在思想禁锢的年代是少见的。更少见的是它的教学能适应于时代的发展,在内容和方式上更新。在文人相轻特别严重的宋朝,张栻作为山长,不囿成见,力邀与己齐名的朱熹来院讲学,开创了很好的学术交流之风。到清末,民族危难,又有王先谦等人吸纳新学,讲究时务,变革学制,开新风育新才,为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和新民主主义革命培养了一大批骨干分子。这实是走在时代前列之举。其实这种开放在植树栽木上也显示了出来。书院中除种桑、槐、樟木以外,不乏有桂花树、朴树、枫树、银杏树,各类树木杂植,缤纷而立,各显风采;院门前还有书院八景之一的“桃坞烘霞”,桃木春花灿烂,秋果累累;后有东晋陶侃命名的杉庵,古杉林立,独成风景;至于饮马池边的柳、曲涧畔的竹、爱晚亭上的枫,皆另有情致,尽显妙处。从树木上,我们可以领悟人生的斑斓,体悟个性。它们或许见证了历史的风起云涌,也见证了岳麓书院纳百川的胸怀吧。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岳麓山如此多的忠魂聚集,如此多的义士慷慨悲歌,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能修得如斯福分佳缘,恐怕得寻根到两千多年前的西汉吧。

这让人不由想起一则与西汉第一任长沙王吴芮相关的民间故事——刘氏王朝缔建以后,聪颖的张良看到了“走狗烹”的危险,遂以告老还乡之名避祸来到长沙。吴芮见到多年的老友十分高兴,不仅以美酒佳肴款待,还叫上自己的夫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著名的女诗人毛萍及五子前来陪宴。酒酣之余,吴芮得意地告诉张良,他前些日子叫人仔细勘查了长沙王府对面的岳麓山,觉得是块极得龙脉的风水宝地,意欲百年之后以此作为家族坟冢,以让后代延绵不断享尽荣华富贵。张良闻言,问:“王欲得百年之好,还是千年之好?”吴芮回答:“当然是欲得千年之好。”张良正声说:“占山为王者,不过百年;望山而安者,千载流传!流水权贵,蝼蛄无情;青山忠义,古木留芳!”这话打动了吴芮,他于是一改初衷,将自己的墓地定在了韮菜园,并给子孙立下遗言,只能归葬于素有“小岳麓”之称的谷山下,日夜翘望岳麓!吴氏一脉,果然后代人才辈出,西汉时其家族5人封王9人封侯无祸而荣极一时,后嗣中为东汉缔建立下不世之功的吴汉家族百年内竟出现四十余个相侯,唐朝时吴翥、吴融父子以诗书著称并被冠为“吴氏文字”,南宋时吴玠、吴璘兄弟所率的吴家军让岳飞也下马以礼相见……

客观地说,与其说是张良的指点、吴芮的领悟拯救并重振了吴氏,不如说是他们舍弃私利、自觉守护住了岳麓山的精灵而有了丰厚的回报!想想这个道理,真是值得一再深思体会了。


作者:龚军辉

编辑:陈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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