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浏览长沙市地方志编纂室! 今天是:  
当前位置:首页 > 长沙地方史

《点墨长沙》第四卷 文脉千古(九十四)

(发布时间: 2021-02-20 来源:

编者按:《点墨长沙》图书由长沙市地方志编纂室组织编纂,岳麓书社出版。该书系编审、文学创作二级、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龚军辉创作的反映长沙山水风景、历史人物、故事传说及风土人情的一套描摹、写意长沙的读本。丛书以长沙人文历史为经,以43个极具代表性的山水洲城、教科遗存名胜景点为纬,全面而深刻地描绘了长沙千年发展的内在轨迹,反思了湘人精神家园的建构嬗变,既是对古城长沙历史面貌的真实还原,又有对长沙未来发展的理性思索。本书以散文笔法勾勒历史,以景带人,以人说史,以景抒情,兼备史料之厚重、专著之雄薄、叙事之灵动,字里行间充溢着散漫的哲思与诗意的写真。现将全文分节转载,以飨读者。


接上文(第一师范:天阊帝阙育栋才 1.孔易各有三板斧


第一师范:天阊帝阙育栋才


位于天心区书院路妙高峰的第一师范,全称为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前身为由城南书院改办的湖南师范馆,是在“废科举、兴学堂”的新政下应运而生的,始创于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由当时湖南省议长谭延闿任监督。1904年,又改名为湖南中路师范学堂,1907年更名为湖南省立初级师范。1911年,在谭延闿、刘人熙等人的主导下,学校迁建于城南书院遗址,校舍仿日本青山师范(今东芸大学)建筑风格,融合了不少罗马的拱门、立柱等西式建筑,砖木结构,前斋后院,坐东朝西,由师范部和附属小学部两大建筑群组成,平房与二层楼房有机结合,栋栋之间或有走廊,或由亭阁连接,形成四合院落,可谓中西合璧的典型。辛亥革命后,再改名为湖南省公立第一师范学校,1914年改名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由此,这所学校由旧式的书院式教育,转变为新式的现代师范教育并全面实行民主主义教育的历史阶段,也人才屡出、名震海内外。



2.新民学会酿风雷

大到研究中共党史,小到研究一师历史,都绕不开新民学会这个旨在“改造中国与世界”的先进社团组织。它不仅当时是湖南反帝反封建的组织核心,而且也是俄国十月革命后中国成立的一个影响最大的社会团体,对中国的影响巨大。举例来说,1923年6月,中共在广州召开三大,中央执行委员会选出五人作为中央局。新民学会成员就有三人,他们是毛泽东、蔡和森、罗章龙。中央局下面设组织、宣传、妇女等部门,主持者均为新民学会成员,他们是组织委员毛泽东、宣传委员蔡和森、妇女委员向警予。

新民学会旧址与蔡和森故居


这个以一师师生为主体搭建的社团,首先得感谢一师的培养。在其成立前,一师学友会“以砥砺道德,研究教育,增进学识,养成职业,锻炼身体,联络感情为宗旨”的做法已经锻炼了他们的组织性与团队性,组建志愿军、修学旅行、反袁斗争已经筛选出了核心力量,而创办工人夜学又让他们感知了社会力量的巨大、接近了群众的斗争需求。其次,得感谢一师提供的民主自由环境及对师生的包容。没有一师附属小学主事的身份,毛泽东的行动可能并不容易,而正是由于一师开明的学风、进步的思想,让他们行动自如。当然,还得感谢一师对他们知识更新、思想更新的巨大启蒙。毛泽东曾这样回忆道:“我没有受过正规的大学教育,也没有到国外留过学,我的知识我的学问,是在一师打下了基础”,“我的政治思想在这个时期开始形成。我也是在这里获得社会行动的初步经验的”,“就像牛闯进了人家的菜园,尝到了菜的滋味,拼命地吃”。


当然,成立社团更有社会的原因。新民学会所处的时代正是中国近代社会大动荡的时代。辛亥革命推翻了旧的封建政治上层建筑,完成了近现代革命内涵中的“破旧”目的,但没有完成“立新”的历史任务。资产阶级革命党人推翻了旧的政治权威,但只是推翻了“皇帝”符号,只是打破了“三纲五常”为代表的文化权威,而这个权威却在每一个家庭继续发挥他的潜在威力。因此,辛亥革命之后的中国,是一个各自为政的权威破碎化的中国。当时已经四处报警的民族危机也没有消除,相反因为军阀内战加重了民族的灾难和人民流离失所的痛苦。然而,又庆幸的是,正因为没有权威的压制,人民的智慧得到了更好的释放,谁都想在这个历史时期“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谁都想“敢叫日月换新天”。因此,那个时代的人们,尤其是知识分子,包括毛泽东、蔡和森、萧子升、李维汉、周世钊、何叔衡、陈昌甫、罗学瓒、张昆弟、张国基等一师学子,他们能全方位地站在历史的高度、大局的高度看待问题,希望改造社会,充分发挥他们对那个美好的彼岸社会充足的政治想象力。而儒家大同社会的理想等,更进一步强化了他们的这种意识。因而,身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思想的他们更大量阅读时政报章杂志,以了解国内外形式的变化和发展。毛泽东回忆说:“我在第一师范的几年中,一共只花了一百六十元钱……三分之一在报纸上,因为每月订一份报纸就是一块钱,我常常还在书摊上买一些书和杂志。”为了改变中国贫穷落后的现状,他意欲将崇高理想付诸脚踏实地的社会实践。毛泽东曾在文章中写道:


尝虑吾中国之将亡,今乃知不然。改建政体,变化民质,改良社会……无忧也。惟改变之事如何进行,乃是问题。吾意必须再造之,使其如物质之由毁而成,如孩儿之从母腹胎生也。国家如此,民族亦然,人类亦然。各世纪中,各民族起各种之大革命,时时涤旧,染而新之,皆生死成毁之大变化也。


1918年4月14日,从一师毕业前夕,在河西岳麓山蔡和森家,毛泽东与蔡和森、萧子升等人因为对黑暗的乱世、对旧的道德环境与国民道德品质不满,成立了新民学会。其宗旨是“革新学术,砥砺品性,改良人心风俗”。会员的基本规则是:一、不虚伪;二、不懒惰;三、不浪费;四、不赌博;五、不狎妓。会章第十条规定:“会员有不正行为,及故违本简章者,经多数会员之决议,令其出会。”


客观地说,新民学会成立前期,依然停留在构建新道德阶段,但这是一个逻辑前提,他们的最后目的是逐步使社会进化,从而改良社会风俗,造成一个新的理想社会。正如1918年罗学瓒加入新民学会时给祖父的信中陈述的原因与动机:


孙近几年来,颇研究世界各国之事,故晓得外国人打我们中国人的主意。孙推测将来不久,中国难免不为外国所分割,百姓难免不为外国所杀害,故近日青年多为此惧,思组合同志,结成团体,为中国做一些有益的事,以谋中国之富强,为中国百姓开一条谋生之路,以图异日起死回生。孙窃思此事,即是为国,又是为家,又是为自己,不觉心动,已经加入,此孙出身之志愿一也。


显然,新民学会是一个新的生活体,对会员而言就是一种新生活。无论是学术的共同体,还是道德的共同体,都给年青的会员提供了全新的交往空间和成长路径以及生活形态。毛泽东后来在同斯诺谈话时说:


但是我逐渐地团结了一批学生在我的周围,形成了一个核心,后来成为对中国的事情和命运产生广泛影响的一个学会,这是一小批严肃的人,他们不屑于议论身边的琐事,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一定要有一个目的,他们没有时间谈情说爱,他们认为时局危急,求知的需要迫切,不允许他们去谈论女人或私人问题,我的朋友和我只愿意谈论大事,人的天性,人类社会,中国、世界、宇宙。


他和新民学会的积极分子,认真学习《共产党宣言》《新青年》等,出版《湘江评论》《新湖南》,表达自己的观点,使湖南的革命形势越趋红火。


这时,另外两名干将蔡和森和萧子升看到北京大学教书的杨昌济老师的来信,决意赴法勤工俭学,并于1920年2月抵达法国蒙达尼。蔡和森携母亲和妹妹出国,他与其他留法生不同,认为“不但本国学校无进之必要,即外国学校亦无进之必要;吾人只当走遍欧洲,通其语文,读其书报,察其情实”,因此,在法期间,蔡和森决不上课,日唯字典一册,报纸两页,“以蛮看报章杂志为事”。在短时间内,他收集了大量的关于马克思主义和各国革命运动的小册子,择其重要者,开始“猛看猛译”,他的翻译作品有《共产党宣言》《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无产阶级与叛徒考茨基》等重要章节以及一些宣传十月革命的小册子。在法国,蔡和森进一步成为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1920年5、8、9月,蔡和森连续致函毛泽东,并写信给陈独秀,阐明他的马克思主义观点。其观点有四:其一,“主张马克斯主义及其俄式革命,而注重于组织共产党”。其二,现今世界只有两个敌对阶级: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无产阶级贫困的原因是因为资产阶级占有生产资料,榨取剩余价值所致,故社会主义的“重要使命在于打破资本经济制度,其方法在无产阶级专政”。其三,列宁领导的俄国革命,使世界革命转了一个大方向,这方向就是“无产阶级获得政权来改造社会”。其四,坚决与各种伪社会主义、非马克思主义彻底划清界限。他明确表示:“现世界不能行无政府主义。”他甚而认为,初期的社会主义、乌托邦共产主义、无政府主义、工团主义、基尔特社会主义以及修正派的社会主义,都是“阻碍世界革命的障碍物”,应当坚决“一律排斥,不留余地”。这些精辟的论述,说明他已经转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共产主义战士。这些信件,深深地激励了毛泽东等新民学会的国内成员。1920年秋,新民学会成立了马克思主义研究会,研究和宣传马克思主义。


同年7月,毛泽东、彭璜、李思安等在上海得知俄共(布)中央委员会远东局代表魏金斯基正会见陈独秀等人,便乘机拜访,并接受陈独秀的重托回湘建党。后来毛泽东回忆道:“1920年夏,在理论上——某种程度的也在行动上,我成了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了。”1921年7月,中国共产党在上海召开第一次代表会议,毛泽东和何叔衡作为湖南代表出席会议,并担任了中国共产党湘区区委书记。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新会学会作为中共成立之前的一个社会团体,为其打下厚实的群众基础,在组织、人员、思想酝酿等方面都作出了无法抹灭的功绩。也因而,湖南一师作为这个社会团体的大本营,功不可没。


1993年,在纪念毛泽东诞辰100周年的时候,一师的校门口曾悬挂出一副气势恢宏的对联:


兴学育才,此校非天阊帝阙;

风骚文采,有生超汉武秦皇。


这对联不仅是对毛泽东的极高赞誉,更是对一师教育的莫大肯定。由此,人们更怀念那群风华正茂的新民学会学子,为了大多数人的幸福,他们甘愿抛弃个人的安逸生活,直面山河破碎、风雨飘摇的家国,向未来求索。这种高尚的道德感和伟大的情操,在消费主义横行的时代,在“宁愿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在自行车上笑”的“宣言”中,更显得珍贵而可敬。


淡忘历史,可耻;利己苟活,可悲!


作者:龚军辉

编辑:陈丹青

相关文章
附件下载